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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因为留不住(音乐使人自由)

  加入日期:2019-05-15 15:41    点击量:3562
春秋彩票的报道:

〔石头/自由副刊〕

photo:阿力金吉儿。www.facebook.com/ali.ginger.tw?fref=ts

★音乐使人自由

我依稀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对音乐产生兴趣,并不是家人常听的西洋老歌或是音响旁的黑胶卡带,而是国小班上一位听力极好的同学,可以准确地说出音乐老师在键盘上按出的所有音符,对那时的我来说,这像是超人一般能力,让人好想拥有。

当天回家后,就跟家人吵著要让我学钢琴,而完全没考虑家中的经济状况,实在没法在付了父亲的医药费之外,再负担昂贵的学费,求了几次之后,家人的回答没有改变,最后只能在音乐课的时候羡慕那些超人们施展超能力。

后来上了高中,才真正学了样乐器,没接受过古典音乐的训练,阅读五线谱还是像文言文般地吃力,十个手指能自由控制和清晰辨别复杂和弦与旋律的能力,是我一直无法企及的奢望。

现在家中有台电钢琴,周末的时候让孩子们上上钢琴课,似乎满足了过去那个失望的童年,自己也曾坐在前面试著弹些他们上课的内容,却总是被那个已经熟悉吉他的自己给劝退。已经落后他人许多学习和练习时间的我,要如何才能将心中所思所想,化做琴声让人听见。所以最后我只能欣赏能将这些化做行动的人,像是坂本龙一。

前天彩排结束,拿了个信封给小周,里头是两张坂本龙一纪录片《终章》的电影票,我知道身为键盘手的他一定会喜欢,曾听过他演奏过〈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这首曲子,在我看完试映后第一个想要推荐这部电影的人就是他,怎料当他打开信封时,竟跟我说他已经看过了,我还是把票给了他,我想他跟我一样不会介意再看一次的。我问他看完后的感觉,他说,“他不只是音乐家、钢琴家,而是哲学家啊!”我看见他眼神里有个崇高的背影,让我知道有条路是人类可以前往的方向。

我常在坂本龙一的音乐里听见宇宙,那超乎时间和空间的一种视角,就像他多年前在自传《音乐使人自由》里头写的:“无论如何都必须经历抽象或共同化的过程,因此个人体验、情绪的喜悲难免会遭到拭除……然而,这种绝对界线反而促使了另一条道路出现,让不同国家,不同世界的人,都能产生同样的理解。”或许,他已经将他自己的一切都给解构成了音符,才让人听见了永恒。

我羡慕能用十指将自己的心演奏出来的人,更崇拜能使用这样的能力带著我们沉思的人。

★等你

二十几年前,我是个大学生,念的是那时还未成为新北市的淡水镇上的淡江大学,校园离市中心的家说近不近,在捷运还没有开通的日子,骑我那台一百二十五CC的迅光,最快三十五分钟可以到,捷运开通后,得花近一个钟头才能从国父纪念馆站到达淡水站,时间虽然变多,但我却享受那段宁静的时间。

后来成了家,第一个选择栖身的地点也还是淡水,恰巧是之前大学那段日子租的宿舍同一条巷子里,地缘的亲切凌驾于交通的不便,身边的人纳闷我的选择,我说我喜欢开车往返家与目的地那段像是净身仪式般的时间,所有人无法感受到我那宁静的需求,劝我快快搬家。

多年后,真搬了家,不是为了交通,是为了家中新加入的成员找个碰得到泥土的家,照样离市中心有段距离。有时不开车,戴著帽子,还可在木栅线与南港线的迷宫间穿梭。低头注视著智慧装置的人们,常忽略身旁正发生的事,那正是我悄悄进入神秘空间的时刻。凝结了的瞬间,所有的动作像是静止,只有靠近车厢的景色不停地变化如单向的梭,而远方的天空像是面水蓝的镜,反射著车厢内宁静的一瞬。

今天在前往场馆的路上,昨夜的肾上腺素似乎还未消退,竟幻觉车内是穿越了时空的捷运车厢,远方天空凝结的云是人类无法制造的艺术创作;点点,片片,是诗,是歌。

这变化的篇章是无法记录与复制的,惟有感受那独特且私密的瞬。那无法与人说的感受,除了难以形容之外,还担心它一说出口,就会被周围的空气给偷走,使得这能力永远消失。

看著窗外,竟忘了呼吸,是脸颊上的那阵凉,才提醒了我身在何处,前往何方。伸手抹去了眼角的尴尬,天空也突然醒了,急忙地收十在我心中留下的余温,但也给我使了个眼色,像是在对我说:

我将一直在这等你。

★这样,很好

昨夜不连续的睡眠品质要将前夜激情的肾上腺素给代谢已经非常吃力,顽强的生理时钟却已将我在清晨八点唤醒,其实离平常苏醒的时间已经晚了,但这多出来的一个半小时并无法将身体里破损的细胞修复,也没将残留的废物排出,双手感觉肿胀,全身的肌肉也还紧绷著,但就算是一直躺在床上,却无法再度回到那无思无想的梦境中。

营养师友人曾说过,如果在如此疲劳的状态下再吃进高油盐的烹调,身体里的坏东西还没离开,就会又加入新的负担,最后的结果就是《斗阵俱乐部》里泰勒深夜去偷的那几包东西。这样的实验我已经做过很多次,不意外地每次都会符合研究报告,所以为了防止身体再进入一种欲望与失望的轮回,最好的做法就是简单又均衡的一餐。

其实家中的盐罐很久没打开,炉火旁的沙拉油几个月前开封,到现在还是满的,小孩早已习惯未调味的家常,有时回家还会抱怨营养午餐口味太重。味蕾敏感的他们,已能从鲜美的食物中获得品尝原味的乐趣,正巧现在的身体也不适合外食,再回床上也睡不著,早餐后,就带著大儿子去采买当令新鲜的食材。

附近的传统市场虽然不大,但食材非常新鲜,尤其是海产,一尾鱼加上半斤的蛤蜊煮汤,就像湛蓝的大海在口中翻腾般的滋味。大儿子今天第一次到这传统市场,见到种类繁多的鱼种眼睛都亮了,尤其是周末的市场,一些平常看不到的鱼今天都出现了,本来空著的摊位,今天也摆上了温体的牛肉。第一次到这市场的儿子嗅著这里的空气,认真分析里头的味道,如果不是他年龄还未到,我一定会买本《香水》给他。

来回菜市场的路只有十分钟,却让人珍惜,已经很久没有和儿子单独地走这样的路,觉得自己正与《禅与摩托车维修的艺术》里的斐卓斯在做一样的事。回来的路上,我问儿子明天就是新的一年,有没有什么心愿,他想了很久,说现在这样很好,没什么特别想要达成的。

我心里也是这样想的,现在这样,很好。

★光的尽头

在我的梦境里,常常有这样的景象发生:自远方射出一道光芒,光照的范围笼罩视野,吞蚀了一切的黑,就算闭起了眼,还是无法阻止它持续且暴力地占据它所能流泻的每一个空间。那纯粹的力量,令苏醒的我不禁思考它从何而来,又将往哪儿去。

真实的世界里,光的力量虽不如梦中慑人,却也颇具威力。舞台上的明灭是那样的奇幻,那无需任何药剂就能瞬间变色的能力,超越了自然,是无形的文字,无声的语言,明暗律动,像乐音般,是时间性的。

或者说,因为光,才有了时间。

昨夜彩排,远方的光射向天际,隐约看得见那光芒的尽头,被黑暗淡化了的边缘,不见挣扎的痕迹。光,是情愿被黑占领的吗?那远方暗与明交会处的无声,永恒得令人发颤。但事实上,那也许是科技的极限,或许是生物体视力能及的极限。真实的情况是,一道光,当它开始了光的旅程,它就会无限地制造出使它存在的时间,并且不停地前进著。

阻止了光,形成阴影,却无法消灭它存在的时间。而我们的存在就是那道光,它的旅程,或是我们的旅程,早已开始,并且不停地前进著。